So it begins…

上周六早上收到了UNSW JD的Offer,今天点了Accept,外加收到了学校发来的一堆文件,预计明天就应该要开始注册+选课,然后7月份就要开始上课了。

三年的全日制课程,不知道我要花几年才读完。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就有了去读JD的计划,等真正尘埃落定要开始读的时候,却没有多少目标达成的兴奋感。很难说究竟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种种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虽然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热爱学习新东西,且不怎么在乎其必要性的人,此时此刻却依然忍不住要很现实主义地想我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在现在这个时候去学法律。

其实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可不安的。我还照旧每天上班领工资,只是下了班得去上学而已。最坏的可能无非是我读不下去半途而废或者是延续我一贯“学什么不干什么”的奇怪命运而在毕业之后不去当律师。如果当真如此,那也就是损失了一些学费,或是无法达到最开始的预期,并不会有其他什么更坏的影响。不会因此失业,也不会因此增加什么额外的特别负担。反倒是在这个国家里,能懂一些法律总是好的。

所以,现在不用也不必去多想什么,只要一心去做就是了吧。

So it begins…

Mad World

前几天晚上躺在床上拿手机看“一个”的时候,看见有人在里面写,身在国外,疏远了故土,又融不进异域,每每回国,看见国内日新月异,熟悉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便感叹自己成了一个没有故乡的人——没有任何地方是栖息之地,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称之为家。看完那一段后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之前看见微博上说,说二中要拆三好楼和求是楼,刚看到这消息时一阵惊讶。随后又觉得没什么可以值得惊讶的,毕竟那两幢楼也挺老了,尤其是在每天都在造楼挖路的杭州城里,必然一天天显得突兀与不和谐。

城市其实是一个很矛盾而且很疯狂的存在。远离时总会怀念,定居时却反而麻木。即便身在故土,家也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家。甚至我已经记不清童年蹩仄的窄巷,常去买东西的小店,和有着梧桐树荫的街道。我站在路边一天天地看着街道变宽,房子变高,默默地接受着这些变化。这座城市随着时间一路狂奔,疯狂地模糊改造我记忆中的物事,直到我离开生活了20多年的城市,来到太平洋的另一端时,这马不停蹄的改造才有了些许的暂停,而中断,便是暂停带来的不可避免的副产品。

我不知道等我下次回到杭州路过二中校园时那两幢楼还在不在。我在三好楼里度过了初中,三年后又坐在那幢楼里参加高考。而关于求是楼的记忆已经模糊,记得最清楚的是三楼的电教室和电教室里那个每次我去送修设备时都和我聊天的大叔,不知他是否还在学校,还是早已退休。古人云物是人非,若是把说这话的人带来现代,大该要改成人非物更非。

于是城市里的人们,不论是在故土还是在异域,在心心念念家的同时,大概都已没有故乡,流离失所。就好像他们每天都在脸上画上不寂寞的笑容走在人群中,却都在心底藏着掩埋不了的孤独。

All around me are familiar faces,

Worn out places, worn out faces,

Bright and early for the daily races,

Going nowhere, going nowhere

Their tears are filling up their glasses,

No expression, no expression,

When people run in circles it’s a very, very,

Mad world.

All around me are familiar faces
Worn out places, worn out faces
Bright and early for the daily races
Going nowhere, going nowhere
Their tears are filling up their glasses
No expression, no expression
When people run in circles it’s a very, very
Mad world.

3月5日

明明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这会在床上又睡不着了,也许是从前写日记留下的习惯,凌晨对我总是微妙的时刻,一旦入睡不成功就难免会思维活跃想些有的没的。

枕边的人早已睡熟,我便又只有盯着天花板看。 搬到新家已经三个多月,日子平稳,时间也俨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我却还是有点不习惯窗外主街半夜的汽车声,和一楼傻逼住户全天候均可能发出的疯狂尖笑声。

三个月前我坐在一堆准备搬运的箱子和大包中间,惊讶地数出自上大学以来的10年里我已经搬了10次家。紫金港西溪,杭州悉尼,其实也算不上有多颠沛流离。只是等到这一年的合同到期,我又会去哪里? 只有到了那一天才会有答案,其实答案也不重要,只因为不管走了多远,也总有更远的远方在等待。

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的野草。 Like those who curse their luck in too many places, and those who fear a loss.

晚安。

于是,又过年了。

似乎圣诞和元旦都还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却一瞬间就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所谓的“岁月催人老”,大概就是指人越老日子就过得越快,快到如同催命一般。

然后仔细想想,又突然记不清圣诞和元旦自己做了什么,仿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已经在记忆里腐朽了。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活中就越来越多地出现这种自相矛盾却又合理存在的局面。在南半球过年,大概也能算得上一种:明明是过年,身为中国人的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照样地起床,上班。反而是这个被异族人统治的城市倒很起劲,满街的彩旗,写满了“马到功成”。走在路上,仿佛这是别国的年,而我则是一个外人。

不过这么说倒也没有错,我似乎的确是这个国家里的一个外人。又来了,这讨厌的矛盾与合理的统一。

在腐朽的记忆里挣扎着计算了一下,这是我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七个年头,也是我在南半球过的第三个年。从前一直没有感觉,直到离开家之后的某一天才突然想到,似乎在那个大家族里,所有人都安然地一直生活在杭州,只有我,不仅漂在外面,还不知回头。年三十晚上打电话去外婆家,听得舅舅在电话那头说:“今天晚上全家人都在,就差你在外面”。如此看来,也难怪每次我临走前,老太太总是斜我几眼,然后恨恨地说:“不要去了,又回去那边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个问题,但是每次都不知如何回答。其实对我这样一个散漫的人来说,人生中的绝大部分严肃问题都是无解的,因此答不出才正常。又或者答案就在这句话里:我赖在这里不走是因为这里也很散漫。

在这里过的前两个年,都是独自一人。以致于本就没有什么起伏的生活显得更加千篇一律。千篇一律到除了半夜房东电视机传来的春晚声音之外,我丝毫记不起那两个年里我做了什么。这次终于有人陪我一起过年,出门吃饭,在海边走一圈,然后回家。

然后又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周而复始。人生就是这般逃不出的轮回。

很久不写blog了,写日记的习惯是2004年开始的,为的是能让自己抑郁的情绪有一个出口,却无意中也成了一种记录,就这样一年一年顺理成章地继续下去。可是,这个习惯却在2010年里逐渐消失了。本来在公开的地方写了东西就是希望有人能看见,可是看的人多了,又变得无法肆无忌惮地写,原本的出口变得不能继续称之为出口,于是也就这样失去了继续写下去的意义。

于是我的记忆也随着记录的中止变得散乱模糊起来,以致于明明没发生多久的事情,就已经在记忆中腐朽得看不清楚了。

其实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日常的轮回里令人不安的事情就已经够多,若是背负着记忆,生活就显得更加沉重。一个散漫的人,的确不应该有太鲜明的记忆,不然难免会被那些人生中无解的问题纠缠得惶惶不可终日,被无端的恐惧逼的早晚发疯。如同一句歌词唱的:All life is to fear for life。其实我知道,尽管已经走了这么多路,经过了那么多年,我的恐惧却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只是我不知道,这轮回的漩涡会把生活的恐惧带向何处,是越卷越深,还是抛向半空。

在屏幕前一转头,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楼下传来鞭炮和舞狮的声音。这里是南半球,这座城市没有雪花,这是盛夏的年。不过,终究是新年了。

所以,新年快乐。

致我们已经逝去的青春

公司最近两个月都在为了9月的演出拍片,为了顺应去年演出的主题,于是一直都在说“成长”。拍回来自然是我剪辑制作,光是看采访难免有点干巴巴,于是我便只有想办法写一些契合主题的文字,让它们出现在片子里:

成长是什么?

是依然年轻的脸庞?

还是已经苍老的理想?

是偶然对过去的眷恋?

还是时常对未来的迷茫?

是日渐充实的物质?

还是逐渐模糊的信仰?

是对自己的不断挑战?

还是对现实的一再妥协?

是脚步中开始显现的一丝沉稳?

还是眼神中开始流露的一点仓惶?

写了一堆问句,但是我却并没有答案,所幸也不需要我给出答案。我很少为了什么而去写什么文字,每一次动笔大多都缺乏目的,比如现在也是,只是想写而已。

手机里豆瓣电台在放歌,听过的没听过的,好听的不好听的,和我一样目的单纯而又漫无目的。

昨天下了《致青春》,王菲唱的,一如既往的独特音色,很衬旋律和歌词。

“……短暂的狂欢,以为一生绵延……”

整首歌里最中意这一句。

浙大今天又是集体婚礼,网上流传着一份新人的发言稿,里面一上来便说“十年前我来到这里”,当时看了还觉得十年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然后仔细一算,发现距离我入学也已经十年了。

上周四去了趟Macquarie,走在校园里熟悉的路上,看着因为深秋而落下的叶子,红的,黄的,阳光从树枝的间隙照下来,一地的光影斑驳。一切一如从前,我却像个访客扮地兴奋地举起手机拍照。旧图书馆已经废弃,直到看见新图书馆闪闪发亮的大楼一角映着和六年前一样的蓝天,才突然感觉仿佛记忆中闯进了什么。

六年了,原来不止浙大,连Macquarie都已经这般久远了。

前些日子做视频的时候正在看《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的小说。那些天当我在另一个地方敲下上面那一系列问句时,一边在心里不可抑制地想到小说里的情节,觉得我写的简直太过应景。人们遇见,人们分别,人们欢笑,人们哭泣……最后,他们发现自己最熟悉的自己开始变得有一些陌生,那些陌生,就如同那个闯进记忆中蓝天里的建筑物一角一般闪闪发亮着。

他们都需要那闪闪发亮的一角,那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在阳光里、在世人眼前光鲜耀眼活下去而不可或缺的饰物。似乎有了这些,他们就有了足够活下去的自信和理由。

阳光终究也要迎来黑夜,人也终究要转身面对自己。于是在黑夜里,当饰物不再耀眼时,他们便开始惶恐,开始讨厌那些生生出现的让自己变得陌生的东西。

于是他们开始缅怀,开始祭奠,开始憎恶,开始沉默,开始痛苦,开始质问自己何以变成了这副模样。

然后当黑夜褪去,他们又再一次带着自己那些闪闪发亮的饰物,站在阳光下,站在人群前,一如一句歌词唱的:bright and early for the daily races。

“他们”,抑或,我们。

饰物戴久了,便忘了真实,又或是,饰物本身成了真实的一部分。久而久之,也许还会反过来痛恨或是害怕自己身上残留的过去,想着为什么这些讨厌的东西还没有改变。

只是有些“讨厌的东西”大约很难改变,甚至深入骨髓,一辈子难以舍去。“一个自己都没有安全感的人,又怎么能给你幸福”,小说里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话。纵然有了再多以为能让自己安心的饰物,内心的不安却始终难以消弭。

于是便渴望安定,却又担心来之不易的安定会突然破碎,于是便埋下渴望,颠沛流离,却又更加渴望内心的安定。

有些梦说出来,看上去都很简单,甚至在别人看来都不能称之为梦,但梦之所以为梦,就是因为对于自己,它实现不了。

实现不了,便只能是梦。

一次次地踮起脚,一次次努力地跳起,却总是够不到。

抑或够到了,却因为害怕失去,宁可自己亲手拆毁它。

于是渐渐地就不敢做梦,不再做梦。

曾经有个大学就在悉尼上的人很迷惑地问我:国内读大学的日子有什么值得怀念的?不就是大家逃课,谈恋爱,吃喝打诨,天天不务正业么?我回答说,值得怀念的恰恰就是那些大家逃课,谈恋爱,吃喝打诨,天天不务正业的日子。你在这样活着,周围还有一群傻瓜和你一样陪着你也在这样活。我说完,问我问题的人还是一脸迷惑,就好像我也迷惑不知道他们有过怎样的青春。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怀念的是不是我说的那些事情,还是那些事情背后某些更微妙的东西。我只知道,那时的我们没有那些闪闪发亮的饰物,没有那么多的发自内心的疲倦,没有不敢做梦的恐惧。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青春狂欢,并天真地以为这场狂欢会一生绵延。

直到有一天,我们蓦然发现,已经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那些年所有的疯,所有的累,所有的痛,都随着所有的笑,所有的叫喊,一下子一起走远。

走了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走了的东西便永远地失去。于是心里莫名地出现一个空洞,而为了填补这个空洞,我们开始追逐那些曾经不屑的饰物,我们开始沉迷于曾经无从谈起的物欲,却也开始戏弄曾经以为神圣的情感,抛弃曾经以为无价的自尊。

就这样,青春离奇,别有洞天。

就这样,年华逝去,烟消云散。

就这样,我们终于变成了肮脏成人世界里的一个游戏者,或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或心怀愤懑,郁郁碌碌。

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公平的,所有人都无法逃脱的,便是我们都变成了陌生的自己,一个在转身面对自己时才能看见的,有着熟悉面孔的陌生人。那些依然留在这个陌生人身上的些许熟悉的东西,便是我们所有人对青春漫长的告别和永久的祭奠。

“……漫长的告别,是青春盛宴……”

——致我们已经逝去的青春